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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大讲堂|拂袖风吹三千年,炫彩古蜀叹王权:哲学名家傅小凡详解古蜀文明精神世界

封面竞博官网登录 2020-06-02 10:54 46454

【编者按】

5月18日晚7点半,“名人大讲堂”第二季开讲!当晚,厦门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宗教学研究所教授,《百家讲坛》主讲人傅小凡现身“名人大讲堂”,在四川省图书馆星光大厅,他如同时空穿梭机的“领航员”,穿越回3000年前的蜀地,让大家徜徉在时间的长河中,身边围绕着神秘的青铜立人像和绚丽的太阳神鸟,如梦似幻。傅小凡教授以三星堆和金沙文化为切入点,详解古蜀文明的精神世界。本报根据演讲录音整理,全文刊载以飨读者。

发现一座城

我这个人有个特点,在某一个领域久了之后会有腻烦感,我喜欢在不同的领域去寻找一些我特别感兴趣的话题。

古蜀文明之所以进入到我的视野和我的哲学,源头是接受央视邀请录制的一个系列——国宝迷踪,涉及到了三星堆、金沙文化,也可能是在系统研究国宝的过程中,对古蜀文明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要讲国宝的话,得有个入选标准。首先,必须是国家一级文物;其次,要有神秘感,要有谜。这个谜,我不知道,但我会根据我的学术背景,总结出我的观点来。其实文物的价值更在于对它的解释,就会把几千年前的东西跟我们今天现实中的生活学习、思想境界连在一起。我们生活在四川盆地,对在盆地里曾经孕育出来的文化或者文明要有一定的了解,这也是我对国宝的讲述的一个动机。你还别说通过对三星堆和金沙文化的“浅尝辄止”,我还深深爱上了古蜀的文明。

回过头来说,产生于四川盆地的文明,首先得有一个定位,那就是跟我们整个中华文明的关系差异。我们常说的中华文明,是中原汉文明或者叫华夏文明,一旦把这两个文明剥离开来,对古蜀文明的解读就会有很多疑问:它究竟从哪来?为什么戛然而止?如果不是现代考古把它再度发掘出来,它可能永远埋藏在历史的尘埃中。

但,是不是每一个四川人都了解古蜀文明?儿子听说我到四川来讲古蜀文明,他好像是讲冷笑话,他说我以为蜀国就是刘备建的,不知道四川人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认识?我说,亏你还是四川人的女婿呢,你居然不知道古蜀文明至少有3000年。这就是学者的使命,如果孩子们不知道,应该是老师没讲到位。好,那么考古的成果给我提供了讲述的一个平台和证据,这时我就可以不再作为一名考古学家,而是一个文化研究的学者,我的哲学就用上了,没有中间的材料证据,我就用逻辑推理的方式建立起联系,这就是我今天要解释的,我可能把重点放在解释上。三星堆也好,金沙文化也好,实物在这放着,至少一半四川人都会去看,所以实物不是我要讲的重点。

在1980年以后的多次发掘中,三星堆遗址考古获得了更加丰富的资料,其中最具震撼力的发现是1986年夏相继发现的两个“祭祀坑”,出土了上千件青铜器、金器、玉石器、象牙以及数千枚海贝,最令人惊叹的就是青铜神像。青铜神像刚刚出土的时候,头部损毁,腰部拦腰截断,而且这个截断后裂成碎片了,自然不是损毁,不是锈蚀,而是强力的人力所为,这是什么人干的?这是一个谜点。

经过专家修复,青铜神像加底座高2.62米。总重量达100多公斤,关键在于它的造型,从雕塑角度讲,只有现代雕塑追求变形的,古代中国的雕塑哪里有追求变形的,看兵马俑,都是写实风格的。而变形还有两个力量,第一种宗教的意义,会夸大变形的部分功能,第二种艺术的表达,是艺术家对人的一种理解。所以,宗教和艺术在这一点上会经常走到一起,这样就开始离开现实了。这就是重点——古蜀文明的艺术家,再现人的时候,已经不完全是人真实的现象了,比如青铜神像,变形表达的就是一种精神,一种对世界的理解,因为现实中不存在这种变形,所以特别让人感到神秘,感到不解。

魅力就在此。所以人们就开始问青铜神像是谁?但更为诧异的是,青铜神像不是自然力损毁的,是被人为破坏的,那么什么人要毁他?这么好一个雕塑为什么毁了它?有人说,三星堆是三个土堆对应天上的三颗星星,星月对举,这是外星人来到四川了,三星堆是他们的飞船发射平台。实际上是什么?根据考古人员的发掘全面地看,测量之后发现它是一道古城墙,不知道什么时候挖的两个缺口,剩下三个残断,这就是三星堆,是一个城,是古蜀国的国都。

到底握什么?

为什么说是国都呢?猜的。学术研究必须有确凿证据,但根本没有任何证据的时候,是什么力量来引领我们,进一步接近真相。当我把它定位为都城的时候,这个人物的形象似乎就可以更加接近了,都城里会是什么人?通过发现出土的16层去揭示。

16层什么意义?灰坑被剥一层就是一个年段,科学考古告诉我们最底层是新石器时期,最表层距今有3000年,也就是古蜀文化灭亡消失的年代点。当然这只是根据三星堆遗址一号坑和二号坑的推测,所以我很期待3、4、5、6、7、8号坑的考古成果,可能会颠覆现在的结论。所以我也是姑妄说之,期待未来的证据,要么证实我的观点,要么推翻我的观点。

回到青铜神像,他是谁?既然是都城,他就是领袖,国王。那时是政教合一的,政教合一就是宗教和政治或者是行政统一的宗教领袖。有人说他是通神的使者,所以我觉得如果去三星堆,可能最大的兴趣就是问他是谁?要想回答,首先要解读这两个坑是干什么的,因为他在这个坑里发现的。

对这个坑的功能的解释,直接关乎到对这个形象身份的解释,得解释三星堆遗址一号坑和二号坑是干什么用的?学界有不同的观点,我觉得每个观点都有自己的道理。第一个观点是祭祀坑,就是这坑用的都是祭祀的东西。这个坑刚刚发掘的时候大家都这么认为,而且标明就是祭祀坑一号,祭祀坑二号。如果是祭祀坑的话,那么这尊铜像就是被祭祀的对象,那他就是神,是偶像。可是这个观点有个问题,为什么他在坑里发现了被烈火焚烧过的痕迹?你说祭祀为什么放火烧呢?没法解释了,而且还是高温,是一种能把青铜器熔解的温度,因为金属器皿都因为高温变形了。也有人说是古蜀人用燔燎的方式祭祀。这个方式在商朝有过,把动物就像火化一样把它烧了。祭神明,叫燔燎。但不对,所有的都燃烧了。做牺牲的动物被燃烧了,金属器物被燃烧,这就说不通了,同时在一二号坑附近还发现了大规模的专门用来祭祀的场所,就直接推翻了这个观点。这不是祭祀坑,那是什么坑呢?埋葬,或者叫埋藏坑。

可能埋藏什么?国家的珍宝,我赞同这个观点。所以整个坑里出土的都是珍贵文物,非常集中,被烈火焚烧了,神像被拦腰砸断了,这是埋藏。为什么?要解释的为什么?那就要问这尊青铜神像是什么神?

先看青铜神像手上到底在握什么,握什么东西就意味着它是什么。猜测,有人说是权杖,因为在三星堆里发现了纯金打制的权杖,但这种假设很难成立,青铜神像手形是弧形的,中心点不在一条线上,所以他握的东西不可能是直的,权杖握不了。有人说是象牙,依据就是坑里头发现了很多象牙,你看如果握的是权杖,那就是国王,如果握的是象牙,就是祭司。权杖是政治领袖,祭司是宗教领袖,这俩还不统一了。象牙可能吗?注意下牙的形象,南亚有一些国家盛产大象,他们的象牙是举过头顶,跪倒祭祀偶像,我是神,我握个象牙干嘛?不好。

还有一个观点,说是玉琮。我们在三星文化遗址中发现了良渚文化的东西,玉琮。玉琮是用来祭天的,它外圈是方的,中间是圆的,用来祭天沟通天地,如果是玉琮的话,它又是一个宗教领袖了,对吧?可是如果是玉琮的话,能放在手心里吗?玉琮是方的,圭外形是方的,那手是圆的。放得进去吗?如何置于其中?

权力的崇拜

这几个观点都不能自圆其说,我只好提出我的观点。青铜神像手中究竟握的是什么东西?我们要从整体入手,保持一定距离之后,整体观察它,看他更像什么?首先他这个手形象根本不合比例变形,变形就是在强调和夸张,夸张与强调是在凸显神像的某一种能力,所以他手特别大,是吧?注意他手的5根手指是封闭的,握成1个圆环状,他已经不合乎人的生理结构了。当这种雕塑的形象不合乎人的生理结构,那就不是写实,而是表现。而这种表现的不是像,而是人的一种期望,人在赋予形象某一种功能。他很高,两只手几乎就挡住了他的脸,那么就意味着脸不是他的重点,手是他的重点。如果想象着这么大的手,这么中心的空洞,如果是充实地抱着一个东西的话,如此小的底座他会失去平衡的,他会倒的。所以,我就根据这几点得出一个结论,他这只手本来就是空的,什么也没握。

根据什么?根据我对人体律动的一种规律和人体造型的一种表达能力。我们从符号学角度讲,人之体的变化是表达情感信息的一种符号,所以我们就完整地把这尊铜像作为一个整体的符号来理解,而不去纠结它手中究竟握什么东西,他什么都没握,他就是空的。它是一种肢体语言,也可以称之为空间语言,也可以称为雕塑语言。注意手要和肩联合起来,统一看,构成一个整体,它就像我们观赏主导一样,它是一种体态,这是握,把握,对吧?还有什么?还有控制,它是一种权力,我认为这个雕塑也表达了当时古蜀人民的一种观念,就是对权力的崇拜。把握和拥有,这个双臂就叫拥有,这个双手就叫把握,权力不就是把握和拥有吗?我们古蜀人太聪明了,如果对比中原3000年前的青铜器,后者就太落后了,还在用青铜器做饭呢。而古蜀人已经做出这样高超的宗教语言和艺术语言,来表达当时无数人的精神追求。高明,太高明了!我就这样仰视着古人的作品,你们就把权力这种抽象的概念,人人都渴望的那种高高在上,掌握着一切的一种能力,用一种雕塑语言和肢体语言表示出来了,太高了。三星堆专家也接受了我这个观点,英雄所见略同。

接下来,就进一步印证我的观点。青铜神像是表达权力的,表达观念的,既然表达观念,同时出土的青铜面具跟青铜神像之间一样的思路。

我去三星堆之前,有一回在央视指导辩论队打比赛,争夺三四名排名的时候,厦门大学的对手是电子科大,结果我们败了,然后电子科大代表队给我们厦门大学的老师送了一个浓缩型的三星堆面具,那个面具摆在我的书橱里,我就一直以为三星堆面具就这么大,比我的脸要小。嘿,到了三星堆,啊,你们脸怎么这么大。我就怀疑是假的,因为看了现场摆了一排一排全是这么大的,我就怀疑是后人做的,但博物馆专家说是真的。我们古蜀人造这么大个脸干嘛?我恍然大悟,古蜀人做的面具,不是人,只是人脸的一部分,凸显的是什么?五官。为什么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睛就告诉后人,我们这个神,他的眼睛是千里眼,看得远,要用雕塑语言表达眼睛看得远,用什么方式?只好把他加长了。眼睛加长耳朵加长,嘴也隐藏,鼻孔也大了,实际上告诉我们,他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都是超常的。所以为什么只表现脸的一部分,是为了表达人的这种功能。功能崇拜和权力崇拜是一样的,因为他们的功能是神的功能,是超越人的,权力的偶像也不是我们普通人,是国王,但他不是国王本身,而是国王手中权力的偶像化。

亡国不亡种

略略地了解过雕塑语言和肢体语言之后,你就知道古蜀人,真的是具有一种创造力和想象力,真的非常高明。好看,不懂就只能说好看。这就是我们的三星堆文化。三星堆文化出了这么好的一个权力象征,那么大量的珍宝放在埋藏坑里,砸毁了焚烧,为什么?为什么?亡国了?古蜀国亡了。在亡国之前这样宁死不屈,你只能占我蜀国一片废墟,所有的宝贝焚烧了,让你一件都得不到,多么顽强。

我们感受到了一种抗争,一种不屈,对吧?四川人继承了这种精神。

古蜀国经历了惨烈的历史巨变,国家亡了,所以三星堆文化戛然而止,那么古蜀国跟商朝灭亡有没有关系呢?

所以我们简单回眸一下祖国的历史,我们都听过蜀道难,打小读唐诗,读李白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他是很遗憾,想象蚕丛鱼凫就是传说中的古蜀国,他那首千古名篇是根据神话写的,那么到底有没有古蜀国文献记载?甲骨文中会出现很奇特的字,和蜀连在一起都会有一个动词。至蜀,这就是大兵征讨到达了蜀国的边境,征蜀,伐蜀。我们蜀国怎么着?那么甲骨文是哪来的呢?甲骨文是商朝的文献,说明商朝跟蜀国的关系是不好的,甚至是仇敌。

那么商跟巴蜀关系不好时,蜀就找自己的同盟,就跟周关系好。周是商朝下边的一个诸侯,周文王叫西伯,他在商国土的西部,爵位是伯爵,所以叫西伯,但他渐渐扩张领土,到处拉拢同盟者,准备取商而代之。公元前1046年,牧野之战,利用商纣王的大军到南方去打仗,周武王振臂一呼,在孟津汇集八百诸侯,这八百诸侯中,蜀国也派了一支人马参与牧野之战,一战就把商朝大军打败了。

商纣王登上鹿台自焚而死,商朝灭亡了。在这场牧野之战中,蜀国的军队骁勇善战,锐不可挡,立了大功,立功之后,开始分胜利成果,分封各诸侯,划分属地范围,但古蜀国王对周武王的分封不满,不满?哼,周武王趁机就把古蜀国灭了。

周朝建立之初,商朝灭,蜀国也亡了。亡归亡,古蜀文明哪去了?这就该讲金沙文化,这就牵连出金沙文化的古蜀人跟三星堆文化的古蜀人之间的联系和不同。我认为,金沙文化就是三星堆文化的后续,3000年正是三星堆灭亡的时代,2500年正是金沙文化的时代,它很短,不到1000年,那么这个时间点正是西周建立到战国中期,这段时间就是金沙文化存在的时间段,古蜀国亡,只是政权亡,人民还在,山河还在,文化还在。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国破了,蜀国大地还在,人民还在,这就是金沙文化。有文献记载,扬雄《蜀王本纪》中有这么一句话:其相开明,决玉垒山以除水害,帝遂委以政事。这是史料证据,这段话表明第一,蜀国发生了大水,但是并没有因此而亡,重建。开明王朝有一个人叫鳖灵,他治水很厉害,水患治好之后,就当了宰相,蜀王本来对他很信任,结果他夺取了蜀王的王位,取而代之,建立了开明王朝,都城在郫邑就是今天的郫都区。按照史书的记载,鳖灵建的开明王朝大约在公元前600年,相当于中原的春秋战国时期,金沙文化就是这个时期,这样一来就解释清楚了金沙文化和三星堆文化之间的联系,他们是起承转合的继承关系。

但问题是三星堆是哪来的?一位女学者说三星堆文化来自以色列,希伯来文明。其实这是一个考古界和中华文化或者文化史研究界的观点,就是中华文化西来。有一个瑞士考古学家到了中国之后,看到中国这种灿烂的文化,他就得出一个结论,这块土地上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文化的,这种文化一定是从西方来的。所以中华文化西来说背后具有西方文化中心论这样的意识形态,它是给殖民主义者提供理论基础的。我首先是一个中国人,我又爱祖国文化,首先在情感上我不接受这种观点,按理说学者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我不当学者好了,是吧?没有一点主观性和情感要求当什么老师了,所以我一定要努力颠覆推翻这种观点。中华文化就是在我们这块土地上孕育而生的。我的依据就是你要说文化从西边来,你不能在西边找一个出土的文物,然后对照我们中原或者我们古蜀的文物,然后他那个年代比我们年代古老,你就是源头,没道理。走到街上看一个人,我像他,他比我年龄大,他就是我爹吗?

拥黄金无数

三星堆文化是个偶然的发现,直径12.5厘米,就是巴掌大,厚度0.02厘米,只有20克,区区20克,所以它的价值不在于金子,在于造型,简练流畅,富有韵律,太精美了。所以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太阳神鸟。我不知道谁起的名字,这人太有才了。

太阳神鸟准确概括,名字起得好,大家也喜欢,所以把它定为中国文化遗产标志。你现在看全国到处都是这些图案吧?金子,大家都喜欢,人类文化有一种精神现象叫黄金崇拜,注意不是马克思所批判的拜金主义,拜金主义是黄金崇拜的一种变态。要区别啊,拜金和黄金崇拜不一样,拜金是把金子当货币的,货币联系着财富,那么黄金崇拜就是带有宗教色彩的权力象征。

黄金为什么象征权力?黄金比较稀有,权力也就比较稀缺,稀有和稀缺,人们获得起来比较困难,就有了一致性,很稀缺的东西,大家都希望得到,我却拥有了无数。我是不是就有了控制你的力量?什么人能够掌握这么稀缺的资源呢?那就是权力,是吧?他有超凡的能力,所以你具有了一种社会公权力,同时就具有了对社会公权力形成之下的控制力,然后社会的剩余财富,他人的自由都受你支配。当然我们在三星堆古蜀文化,也看到了用黄金金箔裹着的一个黄金权杖,象征权力,当然还跟神明宗教有关,它会取决于神明。我们都喜欢或者都希望把自己最珍爱的东西献给自己所爱的对象。所以,定亲的时候是不是得有黄金首饰?同时,稀缺的黄金献给心中的神明,然后让神明感动,然后保护自己。黄金崇拜就是信仰的结合,所以神的脸上就会戴上黄金面具。我发现一个很特别的现象,在三星堆文化与金沙文化中,黄金都是用来装饰的,不用来做货币。

不是说金子总会发光的,是吧?因为黄金的颜色让人们想起了太阳光,所以黄金崇拜跟太阳出来是有联系的,金沙古蜀人制作太阳神鸟,就跟黄金崇拜和太阳崇拜走在了一起。太阳崇拜和黄金崇拜是两个文化,太阳崇拜更早,黄金崇拜是后继的,到了金沙文化之后,这两种文化走到了一起,会表现出什么样的不同?

金沙古蜀人用黄金打造太阳神鸟就告诉我们,他们既崇拜太阳也崇拜黄金,但太阳神跟鸟有什么关系?其实在太阳神话中,鸟和太阳是一致的。鸟和太阳为什么发生这样的联系?汉代的一个墓葬砖刻了一个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金乌,不是金屋藏娇这两个字,是乌鸦这种金乌,金色的一只乌,或者金色的鸟,它背上驮着一个太阳,早上从东方的扶桑飞起来,晚上到安慈落下来,所以我们三星堆有一棵树,树上有九只鸟,还有一只呢?在天上飞。

另外一个文化叫生殖崇拜文化。在太阳崇拜之前,就是生殖崇拜文化,我们崇拜的不是某一个偶像,而是某一种功能,这种功能不是权力,也不是我们的五官,而是我们的生育能力,这就叫生殖崇拜。人们为什么会有生殖崇拜?因为当时自然环境太过恶劣,人类的生存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靠什么延续自己的种子,靠高生殖率战胜高死亡。

所以人类早期都会有生殖崇拜,把人类自身的繁衍作为这种功能,作为偶像崇拜。我们的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母性生殖崇拜或者是母亲生殖崇拜,那会只有一个母亲叫女娲?就一个伟大的母亲,女王。随着人类对自身功能认知提升了,发现人类自身繁衍离了男人不行,男人的地位这才上升。生殖崇拜的偶像就成了两个,伏羲女娲,但早期女娲伏羲是姐弟,晚期伏羲女娲是兄妹。男人地位进一步上升,女人就从身边消失了,男尊女卑出现了,好像人类繁衍光是男人的事,这个时候偶像就只剩伏羲了,伏羲就是太阳神。

鸟绕太阳转

前面是一个鸟一个太阳对吧?金沙文化怎么会4只鸟同时出现?又是谜是吧?学者们就开始展开想象了,有人说是4个部落。我的结论就是一只鸟,仔细观察这4只神鸟,角,头,一模一样,而且方向也是一样的。所以我说这是一只鸟的4个位置,一只翅膀一条腿,方向一致的同时又跟太阳的涡旋纹是相反的,你是不是感受到一种动态?实际上是我们的古金沙,我们的先辈们在表现运动,在表现这一只太阳鸟围着太阳转。

金沙古蜀人也太高明了,静中之动,动静统一,这也是一种表意。前面说的雕塑变形了是表意,有4种相同的鸟表达迅速飞翔的一只鸟,然后跟太阳的光芒相密,太阳这么转它这么飞,高明,这就不是宗教了,是艺术。我们都知道中国古代艺术一个最重要的特征就叫写意,什么叫写意呢?画大自然,画一个人,画一个动物画一只鸟什么的,不会像的。我不是表现客观事物,而是表现我对客观事物的理解。写的意不是客观自然的真理和道理,而是我心中的这种情趣情感情怀,表达的是主观意愿,就叫表意,包括青铜神像也是一种表意。而中原文化的表意形成于什么时候?宋代才开始,真正的写意画的高峰。

是一只鸟,一只写意的鸟,所以我对它拍案叫绝。这种图案的设计,觉得我们没有办法面对古人了,真的想象不出来这种强烈的动感,这就是古蜀文明的精神与精华。

金沙文化与三星堆文化都属于古蜀文明,一个亡于商周之际,一个消失于战国时期,这两者之间有600年时间,而这600年也导致了古蜀文明两个阶段的鲜明差异。三星堆与金沙相比,三星堆过于沉重,宗教氛围过于统一,而金沙就要轻松愉快得多,这跟中原是有关的,注意这个时候中原进入到了百家争鸣时期,人的地位上升,人本主义思潮崛起,宗教氛围下降,套用西方文化的说法叫去魅。宗教色彩的淡化,其实本身就是一个去魅去宗教的过程,商是浓密的宗教文化,周是凝重的伦理文化。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就礼崩乐坏,突破伦理枷锁,人的解放,那么这样的思潮一定会影响文明,互相影响,所以这是差异性具体表现。

三星堆出现金面具,金沙文化也出现金面具,三星堆金面具的背面是粗糙的,不可能戴在人脸上,是专门为青铜雕像打造的黄金面具。而金沙的小面具一巴掌大,根本遮不住人的脸,请问它是干嘛的?我大胆推断它跟太阳神鸟一样,太阳神鸟也是巴掌大,它也是巴掌大,巴掌大就叫把玩。这就是三星堆和金沙的区别。在金沙古蜀人的精神世界中,对太阳神鸟不再是膜拜,而是有了审美功能。当人知道审美了,就成为人而挺立了,这一辈子都知道什么叫美,不白活了。

古蜀国,国亡了,人没了,但文化没有断,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在这块土地上生存久了,就会受这种风气的影响。虽然我们来自于全国各地,到四川久了之后,就会继承在这块土地上孕育着的精神,我把它概括为不屈不挠、坚韧不拔、乐观开朗、热情奔放,这种精神会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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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1

  • 梦大侠 2020-06-02

    讲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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